清晨六点零三分,李允真睁开了眼睛。
她不是在闹钟声中醒来的,也不是被阳光叫醒的——而是一种本能,一种从小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下长大养成的、对窥视的敏锐感知。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只是眼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,呼吸依然平稳。
窗外有鸟叫声。加州蓝冠山雀,她记得徐大志教过她这个名字。鸟叫声间隔规律,清脆悦耳。
但在这规律的间隔中,夹杂了别的声音。
轮胎碾过碎石子的一声轻响。不是普通车辆会停的地方,那条小街铺的是沥青。
车门打开又轻轻关上——刻意放轻了,但金属铰链的摩擦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脚步声。两个人,皮鞋底,步调一致。
李允真数到五的时候,从床上坐了起来。动作很轻,像猫。她没有开灯,赤脚走到窗边,借着百叶窗最底部一道缝隙向外看。
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SUV,车窗贴着深色膜。两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车旁,一个在打电话,另一个正抬头看向她的窗户。
不是记者。记者的车不会这么干净,人不会站得这么直,眼神也不会这么……专业。
李允真后退一步,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。她认识那种站姿——在父亲公司总部楼下,在家族活动的安保队伍里,在她哥哥身边。
他们监视她了。
“欧巴,醒醒。”李允真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带着一种他不熟悉的紧绷感。
他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到她已经穿戴整齐,背着一个小背包,手里还拎着他的那个双肩包。
“穿上衣服,我们得走。现在。”她把背包塞进他怀里。
“什么情况?”徐大志揉了揉眼睛,看了眼手机——才六点半,“你昨晚不是说九点……”
“不是去学校。”李允真打断他,已经转身开始往他的背包里塞东西:充电器、钱包、一件外套,“快点,十多分钟内我们必须离开。”
徐大志终于清醒了: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李允真停下手里的动作,转身看着他。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,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,但她的表情在逆光中看不真切。
“他们找到我了。”她说,“我父亲的人。也可能是我哥哥的人。或者两边都是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徐大志皱眉,“你又不是罪犯,他们还能抓你回去不成?”
李允真笑了,但那笑容很短暂,很快消失在嘴角:“欧巴,你真的很天真。不过……”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,“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地方。”
十五分钟后,他们从后门离开了公寓。李允真戴上了棒球帽和口罩——这是去年山火严重时徐大志买给她的,没想到现在派上了这种用场。
“我的车不能开。”她说,“他们有车牌记录。我们去坐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