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9年10月19日,深秋的沈阳已经浸透着刺骨的寒意,夜幕早早地笼罩了这座东北重镇。傍晚六点刚过,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,街面上的路灯次第亮起,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微微晃动,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和平区的街道上,车辆行人渐渐稀疏,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,车灯划破夜色,留下一串转瞬即逝的光影,随即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。
此时,一辆白色的本田轿车正缓缓行驶在和平大街上,车内的张德敏和曹伦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,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。副驾驶座上的曹伦,双腿间紧紧夹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,包身被塞得鼓鼓囊囊,沉甸甸的重量透过布料传递过来,那是刚刚从银行提取的100万元现金。后座上,同样放着一个鼓鼓的包裹,里面是剩下的32万元,两笔钱加起来,整整132万元,在1999年的沈阳,这绝对是一笔能让人眼红到极致的巨款。
“稳着点开,快到了。”曹伦压低声音,伸手按了按腿上的旅行包,指尖能清晰地摸到一沓沓现金的纹路,心脏不由得砰砰直跳。这笔钱是他们辛苦多年攒下的家底,还有一部分是向亲友拆借的,本打算用来扩大生意,没想到,一场灭顶之灾正在前方悄然等候。
张德敏点点头,握紧方向盘,缓缓将车拐进和平区一个老旧的大院里。这个大院大多是老式居民楼,楼与楼之间的间距很窄,路灯也有些昏暗,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,透着微弱的光。车子稳稳停在楼下,张德敏先推开车门,警惕地环顾了一圈四周,大院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看不到任何人影。
“我先把这100万送上去,你把剩下的32万拿好,快点上来。”曹伦解开安全带,拎起腿上的旅行包,包的重量让他的手臂微微下沉。他快步走向一单元一楼的左门,手指刚碰到门把手,还没来得及拧开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,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窜了出来,一只冰冷的枪口瞬间顶在了他的后背上。
曹伦浑身一僵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,刚想开口呼喊,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大院的寂静。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,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,手中的旅行包瞬间脱手。黑影一把抓住旅行包,转身就往院外跑,动作快得像一阵风,没有丝毫停留。
此时,院外的张德敏正弯腰从车后座取出那32万元现金,刚直起身,就瞥见一个人影从单元楼里窜出来,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,同时,不远处还有一个人正朝着自己的方向快步走来,手在怀里摸索着,很快,一把黑洞洞的枪口露了出来,正对着他的方向。
“不好!”张德敏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,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。他来不及多想,下意识地扔掉手中的钱袋,撒开腿就往院外狂奔,耳边的风声呼啸,心脏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。身后,一声枪响再次响起,子弹打在他脚边的水泥地上,溅起一串火星,碎石子溅到他的裤腿上,带来一阵刺痛。
他不敢回头,拼尽全力往前跑,眼角的余光瞥见,三名歹徒分别骑着两辆红色的摩托车,已经驶到了大院门口,拎着旅行包的黑影迅速跳上其中一辆,三个人一句话也没说,摩托车轰鸣着,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大院,朝着夜色深处疾驰而去,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头的拐角处。
从曹伦被袭,到歹徒抢走现金、骑摩托车逃离,所有的一切,仅仅发生在短短的几十秒之内。大院里,只剩下曹伦痛苦的呻吟声、张德敏慌乱的喘息声,还有地上散落的32万元现金,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硝烟味,冰冷而刺鼻。
和平大街,作为沈阳的主干道之一,竟然发生了如此重大的持枪抢劫案,涉案金额高达132万元,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,迅速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蔓延开来,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密切关注。无论是街头巷尾的市民,还是各行各业的从业者,都在议论着这起突如其来的大案,人心惶惶,人人自危。
接到报案后,沈阳市公安局的公安人员迅速行动,警车的鸣笛声划破夜空,朝着案发大院疾驰而来。几分钟后,大批刑警、法医、技术人员赶到现场,迅速拉起警戒线,将整个大院封锁起来,禁止无关人员进入。现场灯火通明,办案人员各司其职,有的在询问张德敏和曹伦,记录案件细节;有的在仔细勘察现场,寻找歹徒留下的蛛丝马迹;有的则在大院周边走访排查,寻找可能的目击者。
然而,歹徒作案手法极为老练,反侦察能力极强,现场并没有留下太多有价值的物证。刑警们在单元楼的楼道里和楼外的空地上,仔细搜寻了许久,最终只找到了一枚五四式手枪的弹壳,还有一枚五九式手枪的弹头。这两枚弹壳和弹头,成为了现场仅有的、能指向歹徒的线索。
带队的三位公安局领导,拿着那枚弹壳和弹头,脸色都变得十分凝重,眉头紧紧皱起,眼神中满是震惊和凝重。其中一位领导低声喃喃道:“五四式、五九式……难道,三八的案子又打响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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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沈阳,没有几个人不知道“三八大案”的,尤其是公安系统的工作人员,更是耳熟能详,刻骨铭心。提起这起案子,许多老沈阳人都是敢怒不敢言,既有着被歹徒暴行激怒的怒火,也有着对案件迟迟未破的无奈和苦涩。那是一段让沈阳人不堪回首的黑暗岁月,也是让无数警界英雄为之气短、为之揪心的大案。
那么,咱们就回溯到五年前,回到1995年,去看看这起曾经震惊沈阳、困扰警方五年之久,让无数人谈之色变的38串案,究竟是如何发生的,又是如何一步步升级,成为建国以来沈阳罕见的大案恶案的。
1995年9月10日,初秋的沈阳,天气还带着一丝燥热。辽中县的田小光和田明红,驾驶着一辆挂着河南省临时牌照的红色桑塔纳轿车,来到了皇姑区机动车交易市场。彼时的皇姑区机动车交易市场,是沈阳西部最大的机动车交易场所,每天都有大量的车辆在这里买卖、过户,人声鼎沸,车水马龙,鱼龙混杂,什么样的人都有。
田小光和田明红这辆桑塔纳,是他们花了不少积蓄买下的,因为生意周转需要资金,不得已才决定卖掉。让他们没想到的是,车子刚停好没多久,就有一个买主主动上前询问,双方谈好价格后,很快就达成了交易。看着到手的定金,田小光和田明红脸上都露出了笑容,压在心头的石头也落了一半。
上午11点30分,按照约定,田小光和田明红拉着买主,驾驶着那辆红色桑塔纳,驶出机动车交易市场,准备去郊外试车,确认车辆的性能没问题后,就完成最后的交易。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,憧憬着拿到钱后的日子,丝毫没有意识到,一场致命的危险,正在悄然向他们逼近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就有早起的市民在机动车交易市场附近的一条偏僻小路上,发现了那辆红色的桑塔纳轿车。车子停在路边,门窗完好,没有被撬动的痕迹,但当人们走近一看,却吓得魂飞魄散,田小光和田明红双双横尸在车内,脸色惨白,早已没了呼吸。
警方接到报案后,迅速赶到现场,对现场进行了仔细的勘察。经过法医鉴定,两人都是遭枪击毙命,子弹从胸部射入,直击要害,下手狠辣,没有丝毫留情。刑警们在车内仔细搜寻,最终找到了3枚五四式手枪弹壳,还有5枚弹头。除此之外,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歹徒的指纹、毛发等线索,歹徒作案后,清理得十分干净。
这起持枪杀人案,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警方成立了专案组,对案件进行全面调查,但由于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,排查工作陷入了僵局,案件迟迟没有任何进展。谁也没有想到,这仅仅是一个开始,更大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
时间转眼到了1996年1月31日,正值深冬,沈阳的气温低至零下十几度,寒风呼啸,滴水成冰。这天下午,在沈河区于洪区杨氏乡金沙村东头的一条乡间小路上,发生了一起杀人案件。一名出租车司机,被人发现死在自己的出租车内,头部中枪,当场身亡。
警方赶到现场后,在车内发现了一枚五四式手枪的弹头和一枚弹壳,与1995年9月10日田小光和田明红被杀案现场发现的弹壳型号一致。这一发现,让办案民警心中一动,难道这两起案件,是同一伙歹徒所为?但由于没有更多的证据,只能暂时将这两起案件列为疑似关联案件,继续排查。
仅仅两天后,也就是1996年2月2日,年味越来越浓,市民们都在忙着准备过年,和平区南五烟市却迎来了一场血腥的抢劫。南五烟市是沈阳着名的批发市场,每天都有大量的商贩在这里进货、出货,人流量巨大,十分热闹。当天下午,两名歹徒开着一辆微型客货车,突然窜进烟市,二话不说,就朝着一名烟摊业主开枪,子弹击中了业主的手臂,业主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。
歹徒趁机抢走了业主摊位上的200元现金,然后迅速钻进微型客货车,扬长而去。整个过程,前后不到一分钟,在场的商贩和路人都被吓得惊慌失措,纷纷躲避,没有人敢上前阻拦。警方赶到现场后,在摊位附近找到了一枚五四式手枪弹头、3枚五九式手枪弹头,还有3枚弹壳。
几天后,有人在和平区的一条偏僻小巷里,发现了歹徒丢弃的那辆微型客货车。车门敞开着,车内一片狼藉,而微型客货车的司机,被人活活勒死在驾驶座上,脖颈处有一道深深的勒痕,面色青紫,死状凄惨。经过技术部门的鉴定,现场发现的弹壳、弹头,与前两起案件现场发现的弹壳、弹头,出自同一批枪支。
至此,公安机关正式认定,1995年9月10日的“9·10”杀人案、1996年1月31日的“1·31”出租车司机被杀案、1996年2月2日的“2·2”烟市抢劫伤人案,这三起案件是一伙歹徒所为,决定将三起案件并案侦查,成立联合专案组,全力侦破此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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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歹徒作案极为隐蔽,反侦察能力极强,每次作案后,都会迅速清理现场,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。专案组排查了大量的可疑人员,走访了无数的群众,跑遍了沈阳的大街小巷,但案情依然没有任何进展,就像陷入了一潭死水,看不到丝毫希望。
“2·2”案件的硝烟还没有散尽,市民心中的恐惧还未平息,一个月之后,另一起持枪抢劫杀人的恶性案件,再次在沈阳发生,无疑是给正在艰难办案的警方雪上加霜,也让整个沈阳城陷入了更深的恐慌之中。
1996年3月8日,上午8点30分,天刚亮不久,位于铁西区兴工街的沈阳第一饲料厂,一片忙碌的景象。厂里的两名出纳员,还有保卫干部刘明中、司机王俊,驾驶着一辆白色的伏尔加轿车,准时出发,前往工商银行北三支行,提取厂里职工的工资款。两天后就是发工资的日子,20.7万元的现金,是全厂职工的血汗钱。
一路上,几个人都十分谨慎,刘明中坐在副驾驶座上,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,生怕出现任何意外。司机王俊稳稳地开着车,车速不快,始终保持着警惕。两名出纳员坐在后座,紧紧抱着装有现金的提包,大气都不敢喘。
顺利提取现金后,几个人不敢耽搁,立刻驾驶着伏尔加轿车,返回饲料厂。上午9点多钟,轿车稳稳地停在了厂办公楼的前面,两名出纳员打开车门,提着装有现金的提包,准备下车走进办公楼。与此同时,保卫干事韩国喜,也从厂办公大楼里走了出来,脸上带着笑容,准备接应他们,接过工资款,送到财务室。
就在这一刹那间,一辆红色的拉达出租车,突然从远处疾驰而来,在伏尔加轿车旁边停下,并且快速掉头,挡住了他们的去路。还没等几个人反应过来,从出租车上下来两个人,头上戴着鸭舌帽,脸上捂着大口罩,身上穿着蓝色的大褂,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两只冰冷、凶狠的眼睛。
两人手中都拿着手枪,下车后,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朝着韩国喜和王俊开枪。两声沉闷的枪响过后,韩国喜和王俊应声倒地,没有了任何动静,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水泥地。刘明中吓得浑身发抖,刚想转身逃跑,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胳膊飞过,剧烈的疼痛让他倒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歹徒动作迅速,一把抢过两名出纳员手中的钱袋,转身就钻进了红色的拉达出租车。司机王俊早已没了呼吸,歹徒发动车辆,猛踩油门,出租车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出了饲料厂的大门,消失在街头的车流中。整个过程,仅仅持续了不到两分钟,厂里的门卫和路过的职工,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行吓得目瞪口呆,反应过来后,才急忙拨打了报警电话。
一个小时以后,有人在铁西区应昌街二段的一个居民楼小区里,发现了那辆被歹徒丢弃的红色拉达出租车。出租车停在小区的偏僻角落,车门敞开着,车内一片狼藉。当办案民警打开出租车的后备箱时,发现了司机王建刚的尸体,他被人活活勒死,尸体被塞进了后备箱,面色青紫,双手被捆绑着,死状十分凄惨。
警方在出租车内和周边,仔细搜寻了许久,最终只找到了6枚五四式手枪的弹头和弹壳,没有发现任何其他有价值的线索。这起案件,是该系列持枪杀人抢劫案件发生以来,杀人最多、抢钱数额最大的一起,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作案,歹徒气焰嚣张到了极点。
案件经过新闻媒体报道之后,迅速震惊了整个沈阳城,甚至引起了全省的关注。由于这起案件发生在3月8日,沈阳市公安机关决定,将这一系列关联案件,正式定为“38串案”。从此,“38”这两个数字,就像一个噩梦,笼罩在沈阳市民的心头,成为了恐惧的代名词。
38串案的发生,给沈阳市民的心头投下了沉重的阴影。歹徒作案手段残忍,心狠手辣,不分场合、不分对象,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持枪杀人抢劫,而且作案后迅速逃离,不留痕迹,这样的暴行,实属建国以来沈阳市罕见的大案恶案。
一时间,“38串案”成为了市民街谈巷议的焦点,无论是在菜市场、公交车上,还是在单位、小区里,人们谈论最多的,就是这起案件。尤其是那些出租车司机,更是提心吊胆,日夜不安。当时的沈阳,出租车行业已经逐渐兴起,1985年沈阳就有了首批200台进口出租车,到了90年代,出租车已经成为市民出行的重要交通工具,但38串案中,多名出租车司机惨遭杀害,让整个出租车行业陷入了恐慌之中。许多出租车司机,天黑后就不敢出车,就算出车,也只敢在人多的地方行驶,生怕自己碰上那些丧心病狂的歹徒。
38串案,对沈阳市的社会治安构成了重大的威胁。从1995年9月到1996年3月,短短半年时间内,歹徒连续发生了4起暴力持枪案件,造成7人死亡、2人重伤,抢劫财物价值数十万元。歹徒心狠手辣,出手果断,没有丝毫留情,给社会带来了极大的危害,也给警方的办案工作带来了巨大的压力。
小主,
案件发生后,公安部高度重视,将此案列为全国重点案件;沈阳市政府更是将其定为“沈阳特号公案”,责成市公安局尽快破案,抓获歹徒,给人民群众一个满意的答复,还沈阳一个安宁的社会治安环境。
为了尽快侦破38串案,沈阳市公安局迅速行动,抽调了刑警支队的精兵强将,联合皇姑、于洪、和平、铁西四个涉案地区的公安机关,组成了联合专案组,迅速投入到侦破工作当中。专案组的民警们,放弃了休息时间,日夜奋战在办案一线,发誓一定要将歹徒绳之以法。
专案组对38串案的4起个案,进行了全面、细致的综合分析,结合作案时间、地点、手段、使用的枪支等细节,得出了初步的判断:作案人不像是南北流窜的犯罪人员,极有可能就是长期生活在沈阳市的本地人,而且特别熟悉沈阳西部地区的地形地貌;他们在城乡结合地带,肯定有比较隐蔽的窝点,用来藏匿枪支、赃款和作案工具;此外,这个犯罪团伙的成员,整体年龄偏大,熟悉驾车技术,而且大部分或者全部成员,可能有较深的犯罪前科,反侦察能力极强。
根据这一判断,专案组制定了详细的侦破方案,一方面,组织警力,奔赴全国各地,追踪线索,调查取证。民警们北上黑龙江,南下天津、广西、云南,远征新疆,甚至远赴俄罗斯,排查一切可能与案件有关的线索,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;另一方面,市公安局抽调了大量的警力,对沈阳西部的重点地区,进行了大规模的摸底排查,开展大兵团集中作战,就如同撒下了天罗地网,试图将歹徒一网打尽。
然而,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,38串案的作案者,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,在38大案发生后,竟然彻底沉寂了下来。他们既没有再继续作案,也没有留下任何新的线索,就好像是金盆洗手,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事,又好像是有意避开了警方的视线,潜伏了起来,等待着下一次作案的机会。
专案组的民警们,没有丝毫懈怠,依然坚守在办案一线,日复一日地排查线索、走访群众,但无论他们付出多少努力,38串案的调查工作,始终没有任何进展,陷入了漫长的沉寂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