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重新归于平静,渔船破开波浪,朝青山村的方向驶去。罗令站在船头,双手紧握栏杆,指节泛白。他没再看身后那片深蓝,也没回头确认乌木箱是否安稳地躺在防水箱中。他知道它们在,就像他知道那道“传”字刻痕,已经刻进了他的命里。
船靠岸时,天刚擦亮。潮水退去,露出湿漉漉的石阶。村民早已围在码头,没人喧哗,只是静静看着。罗令第一个跳下船,转身,亲手将密封箱从甲板抬下。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步都稳得像在走神,实则是在用残玉感应——箱体无损,封印未动,能量场稳定。
“不开。”他放下箱子,直起身,声音不大,却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,“原样封存,回村再启。”
有人想问,被王二狗拦下。他站在罗令侧后方,背脊挺直,像一堵墙。
村祠前的空地被临时清出一片区域,防水布铺在地上,乌木箱就放在中央。罗令当着所有人的面,打开随身携带的记录仪,接上潜水录像。画面一亮,沉船底部的泥沙缓缓流动,镜头扫过石板上的“传”字,又缓缓推近刻刀上的“罗氏防伪纹”。
“这是我们先祖留下的东西。”罗令指着屏幕,“不是藏,是传。他们把工具封进去,不是为了让我们守,是为了让我们走出去。”
人群静了几秒,然后是低低的议论声。有人点头,有人抹眼,也有人皱眉。
“外面人会不会拿去乱用?”一个老匠人问。
“会。”罗令答得干脆,“但挡不住。就像水,堵不如疏。我们要做的,是让人知道,什么才是真的。”
话音未落,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村道。车门打开,一个穿素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下来,手里提着一个牛皮文件袋。他自我介绍叫周明远,国家非遗中心项目负责人。
文化站的会议室里,茶水刚泡上。周明远没有急着开口,而是先看了一遍录像,又仔细翻了赵晓曼整理的采样报告。他手指在“火种缠枝”纹的拓片上停了停,轻声说:“这个纹路,和唐代工部匠籍档案里的‘启脉图’几乎一致。”
罗令没接话,只看了李国栋一眼。老支书坐在角落,拄着拐,眼神沉静。
“我们有个国际交流项目。”周明远翻开文件,“叫‘中华传统工艺振兴计划’。每年选三到五个非遗项目,组织海外巡展、技艺工作坊,甚至和当地工匠联合创作。今年,我们想把你们的‘青山工法’列为重点推荐。”
屋里一时安静。
“谁来定规矩?”王二狗突然开口,“我们不怕传,怕被人改了味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