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章 塔失夜会,最后一次想稳住局面

沈阳那边议后事的时候,哈密城里已经快压不住了。

白天西仓起火,城西死人,商头闭门。

城门上的守卒一边挨骂,一边偷偷往西门外张望,生怕再看到哪家护院被吊出去示众。

塔失从下午开始就没坐下过。

他先去了西仓,亲眼看了看被烧塌的仓架,又去城西那几家被搜过的大宅转了一圈,最后回到中营东侧那处旧官衙时,靴子上全是灰。

他不是傻子,他知道局势坏了。坏得不是城墙裂了,是人心裂了。

外来兵和本地人,现在只差没在街上明着对砍。

今天西仓那一把火,把最后那层遮羞布烧没了。

塔失坐在堂里,脸阴得能滴出水来。堂下站着几个心腹亲兵和一个瘸腿亲随。

亲随姓马,是他从西边一路带过来的老人,平时替他收口信、看账、传话。

别的事未必多懂,但察言观色是会的。

见塔失半天不说话,姓马的先低声开口:“将军,夜里还搜不搜?”

塔失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搜?”

“再搜下去,城里就先反了。”

一句话,把堂里的气氛压得更闷。

一名亲兵忍不住道:“可若不搜,城里那帮人只会觉得咱们怕了。”

塔失冷冷地看过去。

“今天搜成什么样,你没看见?”

“西仓烧了,商头关门,城西那边死了人,连城东那帮老狗都不出来劝了。再搜,今夜就得有人开门。”

那亲兵被看得头皮发麻,不敢再吭声。

姓马的在旁边试探着说:“要不……召他们来谈?”

“谈?”

塔失把这字在嘴里嚼了一下。

堂里几个人都低着头,不敢乱接话。

其实大家都知道,这时候说“谈”,等于认了软。

可不谈也没别的法子。

外头黑旗军一天不攻,城里人就一天拿不准。

拿不准,就会自己给自己找退路。

现在最要紧的,不是怎么打城外,是怎么先把城里这三摊烂泥重新捏成一块。

塔失闭了闭眼,像是在强压火气。

过了片刻,他才开口。

“去传。”

“城东那几家,城西还剩下能说话的,还有商头里做主的,今夜都叫来。”

姓马的立刻应道:“是。”

塔失又补了一句。

“告诉他们,这是议守城,不是问罪。”

“再有人拿旧话推,别怪我翻脸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姓马的转身就走。

塔失坐在那,手指在桌沿上一下一下敲着。

他知道,自己这回算是把架子放下去了。

可他没办法。

再不把这几家拉回来,城用不着黑旗军来打,自己先就塌了。

夜慢慢深下来。

中营东侧旧官衙里,灯火却越点越多。

塔失让人把堂里收拾出来,长案摆上,酒没上,只有热水和几个粗碗。

他今晚不想讲场面,他只想把这口气捏住。

最先到的是城东的人。来的不是家主,而是个老管事,年纪不小,胡子花了,走路慢,可眼睛不浑。

塔失看见他时,眉头就皱了一下。

“你家主呢?”

那老管事拱手,语气不卑不亢。

“我家老爷身子不适,今夜由老奴代来。”

塔失听了,脸色更沉。可这时候他也不能翻桌子。

他只是冷哼了一声:“身子不适?他白天在城头看火的时候,精神可不差。”

老管事低头道:“老爷也是为城里忧心,回去后急火攻心,确实起不来了。”

这话谁信,谁就是傻子。

可塔失还是压下来了。

因为他知道,这只是个开始。

没多久,城西那边也来了人。这回来的是马三爷。

脸色难看,眼底带血丝,袖口还沾着一点黑灰,显然白天也被折腾得不轻。

他一进门,先跟城东那老管事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先说话。

再后头,是商头那边来了两个人。

一个姓周,一个姓徐。

两人平时都在城里有头有脸,驼队、盐路、布货、粮货都沾。

今天却都穿得很低调,连平日那点讲究都省了。

四个人到了堂里,先后落座。

谁都没急着开口。

塔失坐在上首,扫了他们一圈。

“人来齐了?”

姓马的在旁边低声道:“该来的,都到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塔失把手按在桌上,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压着力。

“今夜叫几位来,不是翻旧账。”

“西仓烧了,城西乱了,外头黑旗军还在盯着。再各打各的算盘,明天这城就不是谁做主的问题了,是谁还能活的问题。”

这话说得直,可下头几个人都没接。最后还是马三爷先抬起头。

“将军说得轻巧。”

“白天带兵搜我城西的,不是外头黑旗军,是将军的人。”

一句话,把火药味先挑起来了。

塔失脸色一冷。

“你若没鬼,我搜什么?”

马三爷当场就笑了,笑得很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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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有没有鬼,不是将军说了算。”

“我家后院里那几口箱子,是家当,不是军械。你的人撞门就进,抄箱翻柜,连我侄媳妇房里都进了。现在西仓一烧,你又来跟我说不是翻旧账?”

塔失猛地一拍桌子。

“马三,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

马三爷也不退,直接盯着他。

“给脸的是谁?”

“你是来守城的,还是来抄家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