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萎山谷的死寂,与忘忧峰防线那劫后余生却秩序井然的景象,形成了刺目的对比。历勿卷立于这片象征着毁灭与掠夺终局的荒芜之中,心神却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坚定。他知道,时机已至。
几乎就在他心念定下的瞬间,一股熟悉的、浩瀚而略带滞涩的气息,由远及近,悄然降临在这片山谷的边缘。
玄衍子来了。
他依旧是那身古朴的道袍,依旧是那副仿佛与天地同寿的淡漠神情。但若仔细观察,便能发现他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深处,已不再是最初的冰冷与审视,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、挣扎,以及一种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、寻求答案的迫切。
他并非刻意跟随历勿卷,只是信步而行,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片宗门内人迹罕至的荒芜之地。或许,是冥冥中某种牵引,或许是方才那场颠覆认知的战斗,让他下意识地想远离喧嚣,寻求一片能够冷静思索的净土——却未曾想,踏入的是一片更加触目惊心的“绝地”,并且,遇到了他此刻心境最复杂的根源——历勿卷。
两人隔着数十丈的距离,遥遥相望。一人立于生机灭绝的谷底,一人站在象征过往权威的谷缘。中间是龟裂的大地与凝固的时光。
没有剑拔弩张,没有言语交锋。只有一种无声的、关于“道”的凝重气氛,在两人之间弥漫。
历勿卷没有行礼,也没有急于开口。他缓缓抬起手,指向脚下那干涸皲裂、如同老人枯掌般的大地,又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扭曲的、漆黑的枯木残骸。他的动作很慢,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。
“太上长老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,在这片死寂的山谷中回荡,仿佛敲击在灵魂的琴弦上,“您可知,这片灵脉,这片土地,因何而枯?”
玄衍子的目光随着历勿卷的手指移动,扫过那些他过往或许从未在意、只认为是物竞天择自然淘汰的景象。他沉默着,没有回答。以他以往的认知,灵脉枯竭,无非是灵气耗尽,或是地脉变迁,乃是天地运转之常理。
历勿卷并不需要他的回答,他继续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穿透力:“非是天灾,实乃人祸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,直视玄衍子那双泛起波澜的眼睛:“是万年来,我等修士,在某种无形规则的驱使与评判下,只知疯狂索取,掠夺天地精华以壮自身,却从未想过回馈半分,滋养这孕育我们的世界!如同贪婪的蠹虫,不断啃食着大树的根基,直至其……油尽灯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