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没有立刻上前,而是停在几步远的地方,缓缓蹲下了身子。这个动作让身后的骆养性和王承恩瞳孔骤缩——九五之尊,岂能对一个草民孩童屈尊降贵至此?!
但崇祯毫不在意,他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与那孩子平行,试图卸去对方的一切压力。他看着孩子脸上的伤和眼中的恐惧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又酸又痛。
这不是奏疏上冰冷的死亡数字,这是一个活生生的、刚刚被这个世界残忍蹂躏过的生命。
崇祯尽量让声音变得温和,轻声开口道:
“孩子,别怕。我不是来害你的。”
但孩子依旧惊恐地看着他。
“我叫朱由检,是……是这个国家的……呃,负责人。”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向一个古代孩子解释“皇帝”的概念,只能用了一个略显笨拙但更平等的词。
“你叫王二狗是吗?从辽东宁远来?你的事情,他们都告诉我了,你的仇我帮你报了。”
听到报仇,孩子的眼泪瞬间决堤,他或许听不懂“负责人”,但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巨大人物话语里的善意和询问,长时间的恐惧、委屈和悲伤找到了一个宣泄口,他猛地点头,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、小动物般的呜咽声,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。
“哇……他们……他们不敢打鞑子……看着俺爹俺娘……看着村里人……被杀了……然后……然后他们还……还砍头……说是他们的功劳……呜呜呜……我……我姐还被他们……呜呜”
孩子断断续续、语无伦次地哭诉着,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崇祯的心上。这就是他所在的明朝,这就是他治理的明朝!
崇祯的眼睛也湿润了,他不再犹豫,上前几步,坐到床沿上,这个动作又让后面的骆养性差点惊呼出声,伸出手,非常轻地、试探性地放在孩子瘦弱嶙峋、还在剧烈颤抖的肩膀上。
“哭出来就好……”他像安抚自己子侄一样,轻轻拍着他的背,而后恨恨的咬着牙说道:“欺负你们的那群狗东西,一个都跑不了!”
他毫不避讳地用上了最直接的词汇,听得身后的骆养性和王承恩头皮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