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兰城东,疏勒河故道旁。
初春的太阳已经有了些暖意,但风依旧料峭,卷着细沙打在脸上,微微生疼。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滩上,数百号人正在忙碌。吆喝声、铁器撞击声、牲畜的嘶鸣混在一起,打破了千年废墟的寂静。
陆承渊挽着袖子,裤腿沾满泥点,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。他旁边是个干瘦的老头,姓胡,是随第二批移民来的老农把式,据说在陇西伺候了半辈子旱地。
“大人,您看这片,”老胡头指着眼前泛着些微湿气的土地,舌头有些打卷,努力说着官话,“地势低,挨着故河道,往下挖个五六尺,兴许就能见着湿土。这土色发暗,掺着点腐殖,以前指定长过东西。就是这石头子儿太多,得筛。”
坡下,韩厉正指挥着一群士兵和青壮移民,用简陋的耙子、铲子清理地表的大小石块,堆到一边。王撼山则领着另一队人,用夯锤将清理出来的土地夯实平整。远处,几十头骆驼和驮马拉着沉重的石碾子,来回碾压更坚硬的地面。
“筛出来的石头,别扔。”陆承渊对身边一个负责记录的文书道,“大小分拣。大的,运回去砌墙、铺路;小的,和黏土混了,以后打土坯用得着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文书忙不迭记下。
“老胡,依你看,这第一季,能种点什么?”陆承渊问。
老胡头蹲下,抓起一把土,在手里捻了又捻,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眯着眼想了半晌:“大人,这地荒得太久,地力弱。头一年,不能贪。种点糜子(黄米)、荞麦最好,这东西不挑地,生长期短,耗肥少。要是能找到苜蓿种子,撒上些,能肥地,嫩芽人也能吃,老了喂牲口,美得很!”
“糜子、荞麦……”陆承渊沉吟,“种子带得够吗?”
“够!朝廷拨的和咱们自己凑的,种这千把亩地,绰绰有余。”老胡头肯定道,“就是水……大人,这故河道看着是干了,但地底下肯定还有水脉。小老儿估摸着,得打井。”
“打井队安排了吗?”
“安排了,李二爷从移民里找了三个打过井的师傅,带着家伙什,明天就到。就是……”老胡头搓着手,有些为难,“这西域地硬,下面石头层不知道多厚,怕是不好打。要是能沿着古河道找找,看有没有先人留下的废井,淘一淘,兴许能省大力气。”
“这事我来安排。”陆承渊点头。李二的情报网,找古井遗迹应该比盲目打井靠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