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1章 天道五圣战果异

混沌虚空,正西三万里处。

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的莲舟,已在这片混沌中悬停了三千七百息。

三千七百息前,他们接下了那头混元大罗初期的混沌魔神——一尊自号“业镜魔君”的古老存在。此魔诞生于开天之劫中三千魔神陨落时迸发的业火余烬,以众生罪业为食,以因果纠缠为刃,最擅捕捉修道者心中那些不敢示人的隐秘、愧疚、遗憾。

它是心魔魔神的远裔,也是佛教天生的克星。

因为佛教讲因果,讲业报,讲轮回。

而这些,正是业镜魔君的猎场。

三千七百息,接引与准提已记不清自己挥出多少次加持神杵、刷落多少次七宝妙树。

他们只记得,那头业镜魔君始终不退。

它那张如古镜般光滑无面的脸,倒映着西方二圣每一次出手时心底泛起的涟漪——

接引看到的是封神量劫中,他与准提趁火打劫,从万仙阵接引三千红尘客时,通天那道沉默的目光。

准提看到的是他以七宝妙树欲强行度化孔宣、封为佛母孔雀大明王时,那只孔雀眼中压抑的屈辱与恨意。

那是他们成圣以来,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——业障。

业镜魔君以这两道业障为饵,引诱西方二圣不断出手、不断失误、不断将更多法力倾泻在虚空中,如同困兽在泥沼中越陷越深。

但它错估了一件事。

接引与准提,确实心中有愧。

但这份愧疚,不足以让他们在此刻后退半步。

因为他们是佛教的圣人。

因为他们的身后,是洪荒胎膜裂隙,是裂隙后方亿万万尚不知大难临头的洪荒生灵。

因为他们的身后,还有三千年后必须东传的佛法,还有那只尚未出世、却已注定要背负西游量劫的石猴,还有佛教在封神量劫后唯一一次复兴的机会。

他们可以死。

佛教不能亡。

业镜魔君,必须斩。

——哪怕斩它要付出的代价,是揭开创口,直面业障,以佛火焚尽心底那亿万年不曾愈合的旧伤。

三千七百息。

接引道人的莲舟,已遍布裂纹。

准提道人的加持神杵,杵身七宝黯淡了三宝。

但他们还在出手。

不是业镜魔君太强,是他们在用这种方式,为自己迟来无数元会的忏悔——

赎罪。

“师兄。” 准提开口,声音沙哑如枯井回音。

“嗯。” 接引应道。

“当年接引三千红尘客……”

“……是我默许的。” 接引轻声道。

“当年欲度化孔宣……”

“……是我执意为之。” 准提轻声道。

“我们欠截教的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“今日若能活着回去……”

“……去明尊殿,当面谢罪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三千七百零一息。

业镜魔君那张古镜般的脸,第一次浮现出困惑。

它不理解。

这两个洪荒圣人,明明已被它的业镜照出心底最深的愧疚,明明每一次出手都带着难以抑制的迟滞与犹豫,明明道心中那两道业障已如附骨之疽缠了他们亿万万年——

为何还不退?

为何还要战?

为何明明可以逃,却偏要留在这里与它拼命?

它不明白。

正如它不明白,有些债,可以欠亿万年不还;但有些债,哪怕还的时候要剜肉剔骨、以命相抵——

也必须还。

三千七百零二息。

接引道人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极轻极淡,如雪落于水,如光融于晨,如一个背负亿万万年重担的苦行者,在终于决定放下时,唇角那丝释然的笑意。

“准提。” 他轻声道。

“师兄。”

“加持神杵,借我。”

准提没有问为什么。

他只是将掌中那柄伴他证道无数元会的至宝,郑重递到师兄手中。

接引左手托七宝妙树,右手握加持神杵。

佛光大盛!

那不是他惯常的、慈悲如水的佛光。

那是亿万万年前,他与准提在菩提树下证道时,燃尽七情六欲、斩断三千烦恼、立地成圣的刹那——

那道如烈日灼空、如金刚破障、如狮子吼震醒迷途众生的——

本初佛光!

业镜魔君那张古镜般的脸,终于浮现出恐惧!

它感应到了!

那不是它可以玩弄于股掌的、背负业障的愧疚圣人。

那是三千世界佛教之祖,是渡尽众生方证菩提的觉者,是它这尊以业力为食的魔神,从本源上被克制的——

天敌!

“业由心造。” 接引开口,声如洪钟,“心若不执,业镜何照?”

“因果轮回。” 准提接口,声如清磬,“一念忏悔,万劫可消。”

“佛魔一如。” 二人齐声,“今日斩你,即是斩我!”

加持神杵,落!

七宝妙树,刷!

两件至宝,两道佛光,两尊圣人,并肩而立——

这是他们成圣以来,第一次真正毫无保留地并肩作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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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为了佛教,不是为了西游,甚至不是为了洪荒。

是为了他们自己。

为了这亿万万年不敢触碰的业障,终于在此刻,以最激烈的方式——

斩断。

业镜魔君的镜面之躯,从中崩裂!

那道横贯它整个身躯的裂纹,不是被加持神杵砸出,不是被七宝妙树刷开——

是被接引与准提心底那两道积压亿万万年、终于在此刻决堤的忏悔之念——

撑裂的。

因为它以业为食,业越浓,它越强。

但它从未想过,业,也可以是武器。

可以是斩向它自己的刀。

可以是焚尽它真身的火。

可以是葬送它亿万年道行的——

墓志铭。

“你……” 业镜魔君的残破镜面中,倒映着接引与准提并肩而立的身影,“……你们不是圣人……”

“你们是疯子……”

接引没有回答。

准提没有回答。

他们只是静静看着这尊以业为食的魔神,在它自己无法消化的、浓烈到足以撑破任何容器的忏悔之业中——

崩裂,瓦解,归于虚无。

三千七百零三息。

业镜魔君,陨落。

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,并肩立于崩碎的莲舟残骸之上。

他们浑身浴血,气息萎靡,加持神杵杵身七宝尽数黯淡,七宝妙树枝叶凋零过半。

但他们没有倒下。

只是背靠着背,在这片混沌虚空中,缓缓滑坐于虚空。

“师兄……” 准提开口,声音虚弱如风中残烛。

“……嗯。” 接引应道。

“我们欠截教的……还清了吗?”

接引沉默良久。

“……还了利息。” 他轻声道。

“本金……还得慢慢还。”

准提微微扬唇。

“……那就慢慢还。” 他阖目,“还有三千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