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年。
姚少师睁开眼。
他藏身的那处荒山,依旧荒凉如初。三十年过去,没有一个人来过这里,没有一头妖兽闯入过这里,甚至没有一只鸟在这棵树上筑过巢。
——因为他在此地下了一道禁制:生人勿近,妖兽勿入,飞鸟勿落。
——他自己,就是这里唯一的活物。
三十年了。
他用了三十年,以十七种不同方式,将元神分成了三百六十五缕,附在了三百六十五个不同载体上——野狼、灵芝、麻雀、蚂蚁、游鱼、落叶、尘埃……
三百六十五只眼睛,遍布西牛贺洲。
三百六十五只眼睛,日夜不停地观察着佛教的一举一动。
三百六十五只眼睛,没有一只被佛教发现。
因为他的秘法,来自赵公明传授的“时空秩序·因果篇”中,最冷僻、最不起眼的一式:
“因果寄生”。
将自己的元神,寄生于他人他物的因果丝线之中。
寄生者与被寄生者之间,没有任何直接的因果联系。
所以任何追溯因果的神通,都无法追溯到寄生者身上。
——这是赵公明从心魔魔神遗产中悟出的秘法,也是他留给弟子们最大的保命底牌。
——此刻,这张底牌,被姚少师用在了佛教身上。
——用得淋漓尽致。
姚少师起身。
三十年枯坐,他的身形比之前消瘦了几分,但眼中光芒却比之前更加明亮。
——该回去了。
——师兄那边的阵,应该也布好了。
——该回金鳌岛,向师尊复命了。
他抬手,将三百六十五缕元神同时收回。
那些野狼、灵芝、麻雀、蚂蚁、游鱼、落叶、尘埃——它们身上的那缕元神,同时消散。
——如同从未存在过。
——如同姚少师从未到过西牛贺洲。
他转身,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流光,向着东方疾驰而去。
身后,西牛贺洲依旧。
灵山的佛光依旧普照,观音的莲台依旧端坐,文殊的经声依旧回荡,普贤的白象依旧在山间漫步。
——没有人知道,有人在这里潜伏了三十年。
——没有人知道,佛教的八十一难布局,已被截教窥见了十七处。
——没有人知道,截教已经在西游的棋盘上,又落下了一枚谁也看不见的劫材。
——这便是姚少师的道。
——这便是截教暗棋的锋芒。
三十年后。
金鳌岛,东崖。
陈九公已经在这里等了三个月。
他布完九座分阵后,便返回金鳌岛,一边消化三十年布阵的感悟,一边等待姚少师归来。
三个月来,他每天都来东崖站一会儿,望着西方天际,等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。
——他知道少师不会有事。
——因为少师虽然吊儿郎当,却从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。
——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。
——西牛贺洲,毕竟是佛教老巢。
——万一……
“万一什么?”
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三分戏谑。
陈九公转身。
姚少师站在他身后三丈处,一身灰袍,面容消瘦,眼中却比三十年前更加明亮。
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 陈九公道。
“再不回来,你是不是要去找我?” 姚少师笑嘻嘻道,“你去了也找不到,我藏的地方,连我自己都找不到。”
陈九公懒得接话。
“怎么样?” 他问。
姚少师收起笑容,郑重点头。
“查清楚了。”
“佛教八十一难布局,我窥见了十七处。”
“观音的行踪,文殊的秘密,普贤的底牌——都有。”
“还有灵山脚下那七十二处接引禅院,每一处都记下了。”
陈九公看着他。
“没被发现?”
“没。” 姚少师道,“师尊传的秘法,好用得很。”
陈九公微微扬唇。
“好。” 他道,“那咱们去见师尊。”
二人并肩而起,化作两道流光,向着三仙岛方向疾驰而去。
身后,东海万顷碧波之上,九座时空净化大阵分阵正以亘古不变的频率运转,将整片东海笼罩在银白光芒之中。
——那是截教的防线。
——也是截教为西游布下的第一道网。
——网已张开,只等猎物入瓮。
——不急。
——还有时间。
——慢慢等。
三仙岛,问道台。
赵公明化身端坐台顶,阖目静坐。
三十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