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当中有人熬过来了,把自己彻彻底底改造成了农民。
有人运气不好,永远埋葬在了缺衣少食又自然条件恶劣的大西北。
他清楚地记得,有一位和他交好的同伴在临死之前还愤恨自己有海外关系的事实。如果不是这样,他应该和其他大学同学一样,正经走上光荣的工作岗位。
结果,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,现在海外关系倒成了香饽饽了。
他知道不是一家一户如此,而是全国都这样。
他在杂志上看到了一篇小说《人到中年》,那上面姜亚芬夫妇因为出身不好,备受歧视,结果一下子有了出国的机会,立刻不一样了。
他不知道到底谁错了,一切都像笼罩在雾里一样,让人看不真切。仿佛他遭遇的这些年都是笑话。
他在国内沉浮坎坷,他的弟弟在国外灯红酒绿。
他已年过半,两鬓苍白,一无所有,贫困潦倒。
他的弟弟功成名就,妻贤子孝,腰缠万贯,深受欢迎。
是啊,他们无比欢迎华侨回国投资,尤其是像他这样身家优渥的华侨。
果然是人比人得疯,货比货得扔。不跟弟弟相比较,他还稀里糊涂的,不知道自己的人生究竟有多可笑呢。
陈立恒默然,即便是他这样经历几世的人,也无法用轻松的语言去安慰对方沉重的人生。
他只能强调一句:“抬头往前看吧,人生还有几十年呢,哪有这么快就盖棺定论的。”
他又指着他们的电视机实验室道,“这人的价值也不光在挣钱多少啊?要是你作出最先进的电视机,不也是一种成就吗?”
唐老师的笑容依然苦涩,只摇摇头,没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