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、第十八章

梁望君这才慢吞吞地坐正了,浑身的力气卸下来,看着父母在后厨忙活。

……之所以母亲会问到霍丛扉,是因为以往每次梁望君回来,都是霍丛扉开车载他。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,霍丛扉不太喜欢回自己的那个家,从初中起便时常跑到梁家住着。这种习惯到两个人工作了也没怎么变过,霍丛扉时不时就会主动提起,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梁家爸妈。

真说起来,几天前霍丛扉还问他下次什么时候回家。他原本可以把今天的日子报出来,但最后还是说了一句“等不那么忙吧。”

偶像部的企划是他和霍丛扉一起熬出来的,他们两个人窝在一起闭关了整整三天,昏天黑地地讨论工作,没有丝毫的不自在。但是真等闲一些了,霍丛扉要和他继续以前的往来,他还是会觉得有哪里不对。

他不觉得自己恨霍丛扉。上一辈子和现在他分得很清楚,不会把还没发生的罪过安在还是个毛头小子的霍丛扉身上。但每当霍丛扉真心实意地对他好,他就忍不住地困惑——这样仿佛能过命的友情,为什么霍丛扉彼时偏偏没有对他坦白?任谁都看得出祁洺和自己在一起是个错误,霍丛扉要是真的想要,明明只要跟他说一声就好。

想不明白。

“晚饭好了!!”宽大的后厨传来响亮地一声喊,梁父梁震端着小馄饨笑眯眯地走了出来。梁母跟在他身后,一脸宠溺地拿着一方小帕帮他擦额边的汗。

今天的狗粮也是大份装……梁望君的表情微妙地扭曲起来,唇角却带着笑。

光看外形气质,这是天差地别的一对夫妇。梁母面容柔美,发墨肤白,身上一股内敛的书卷气。梁父则皮肤黝黑还谢了顶,像是因为后厨太热,只穿了松垮的背心和大裤衩便大剌剌地走出来。

任谁见了这两个人,都会问一句他们怎么会走到一起——要知道梁母在退休前是s市的特级语文教师,而梁父只是个买卖机床的生意人。每每这时梁望君便只能耸耸肩,回一句:“青梅竹马,天下第一。”

或许是身为竹马爱情的受益者,在早早得知自己儿子的性取向之后,严美君就一直没打消过撮合梁望君和霍丛扉的念头。待到一家人落座了,严美君忍不住打听道:“你别怪我多嘴,你是不是和小霍吵架了?”

——这么多年下来,霍丛扉算是严美君看着长大的。小伙子性格好,有担当,懂礼貌,最重要的是这么多年知根知底,对梁望君好到没话说。之前过年过节梁望君带回来的礼物都是霍丛扉挑的,她怀疑这两个人已经悄悄地成了。

可惜梁望君只顾埋头吃馄饨,活像个饿极了的鹌鹑,闻言含混地应了一声:“嗯?”

严美君叹口气:“上次你一个人回来还哭了一场,我就觉得不对。很多事我们也不好插嘴,但小霍人品不坏,有什么话,说开了也就好了。”

这边梁望君蹙着眉头叼着勺子,冥思苦想半天之后,终于理解了他妈的脑回路。他上次探亲是在重生后的第二天,看见蓦然年轻了十年的父母,只觉得上辈子的自己太过固执不懂事,这才忍不住流了眼泪。然而敢情他妈是以为他和霍丛扉分手了……这都哪儿跟哪儿的事?

他头都大了:“不是,太太,您听我说,这真的是误会,我俩真的不是那种关系。”

严美君当他是面子上不好过,转而安慰道:“那你什么时候愿意讲了,再来告诉我。”

“妈,我和他真的没可能的。”梁望君回答得斩钉截铁。梁母无言两秒,试图理解道:“你们是真闹掰了,还是小霍他……就不是你那边的人?”

梁望君把勺子放下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上辈子他跟霍丛扉当了十几年的朋友,却偏偏都以为对方是铁打的直男。他和祁洺的事闹出来的时候霍丛扉的表情像是天塌了,他当时不知道为什么,等到日后霍丛扉忽然带了男伴出来社交,他终于能体会到一些霍丛扉那时候震惊的心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