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的,赵导。”
宴弥入场。
演员全部就位。
在场记喊开始后,片场中,爆炸的声音接连响起。
包括宴弥在内的演员们瞬间调动起情绪,在战场上厮杀,生死已经抛之脑后,只希望在自己中弹前,多带走一个敌人。
宴弥所饰演的闻盛华正与他的战友并肩战斗着。
两人在刚刚完成一轮射击后,躲到了一面墙后。
他的战友腹部已经中弹,鲜血不止。
战友紧紧捂住自己的腹部,让血不要留这么快,大口大口的喘息着,强撑自己的精神,对着闻盛华说:“我已经不行了。”
“坚持住,等到支援就能活下去!”闻盛华也用着自己暂时没有握枪的那只手,捂住了战友的伤口。
同时,闻盛华也在密切的观察着敌方的动向,想要找合适的时机突围。
战友摇了摇头,他比谁都更清楚自己的伤势。
战友颤抖着手,从自己胸前的口袋里,摸出了一张已经染血的黑白相片,相片上是他与自己媳妇儿的照片。
战友最后看了眼照片中漂亮的姑娘,根本来不及细想自己此刻是怎样的心情,便将这张照片交给了闻盛华,语速飞快却也无比艰难地说:“如果你还能活下去,请帮我把这张照片交给我媳妇儿,告诉他我回不去了,别等我了。”
说罢,已经抱有死志的战友凭着最后一股力气,站了起来,双手握住了枪,嘶吼着向外冲去。
无数的子弹击中他的身体,一个个的血洞往外溅血,口中鲜血不断溢出,然而他并没有倒下,仍旧是握着枪,用着自己最后的生命射出最后欧几发子弹,希望自己的黄泉路上,能多一个敌人作陪。
直到生命终点,他的双眼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些侵略他们的家园的敌人们,不愿瞑目。
闻盛华双眼发红,却并没有流下泪来。
战场上,无论是何种眼泪都是最无用的,真正能在这个残酷的战场上说上话的,只有自己手中的枪。
战友死去,他们可以悲愤,但却要将这股悲愤化作力量,去对抗更多的敌人。
为了自己,为了家人,为了这个国家,他们甘愿赴死。
“卡。”
导演赵亦文对着一众演员道:“这条过后,准备下一场戏。”
宴弥走到导演赵亦文身边,看着刚刚那场戏。
确认没有问题后,宴弥这才回到休息区。
休息区里,老狗也看到了刚刚的那场戏,心绪极为不定,对着宴弥感叹道:“这场仗刚要开始的时候,我被安排去执行其他任务了,所以我并没有看到这场仗打成怎样,但当我完成任务回来时,看到的就是满身是伤的主人。”
老狗说到这里的时候,沉默了很长段时间,宴弥几人都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老狗。
老狗深吸了口气,说话的声音依旧沉重,“那个时候看到躺在病床上,身上缠满绷带,昏迷不醒的主人时,其实我很害怕,很害怕我的主人他就这样一直睡下去,然后没有了呼吸,脸上再被人盖上代表着死亡的白布……”
大黄狗父子比较感性,脸上都满是动容之色。
便是宴弥,在听到老狗忍不住说这些的时候,也是不由在心中轻叹。
“这在战场上,其实是最常见的事情,每天都有人死,很多人死。我们谁也无法保证,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们自己。我和我的主人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那么就是已经做好了死在战场上的准备。但真正面对身负重伤,生命垂危的主人时,我还是怕了……”
说到这里的时候,老狗露出了一个苦笑:“那个时候我开始想,如果在我发现主人偷偷离家的时候,拦住了我的主人,而不是跟着我的主人一起到了前线,那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,我的主人也还是一名富家的小少爷,我也依旧还只是一条普通的狗。”
谁也没有说老狗当时生出这样的想法有什么不对,因为在遇到事情的时候,他们往往更希望出事的是自己,而不是自己身边的亲人。
大黄狗与他爹苟殊对视了一眼。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一下,他们更加能理解老狗当时的心境。
宴弥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老狗的肩膀。
其实宴弥也是能够理解老狗的,因为如果这样的假设,他曾经也有过。
但哪怕他生为先天生灵,强大无匹,也没有如果这样的选择。
老狗向着宴弥点点头,表示自己的没事。
可能是人老了,想要说说心里的话,这些东西都压在他心里太久了。
“不过好在,我的主人活下来了。”
宴弥几人都是沉默。
这个由老狗真实事迹改编的剧本,他们作为主演,当然再清楚不过。
这场仗闻盛华活下来了。
老狗当然不会忘记这点,问道:“剧本上应该也写了,我主人再醒后对我说得第一句话吧……”
宴弥点点头,望着忙碌着的剧组,背出了剧本里的台词:“闻盛华手臂子弹擦伤,醒后的第一句话是,‘我什么时候能拿枪?’。”
“对。我在听到我主人这句话的时候,就知道我所有害怕,想要退缩的心理,都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而已。我的主人哪怕是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,所思所念的仍旧是这个国家。”
说到这里的时候,老狗笑着摇了摇头,“其实即便是现在,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,那一辈子的人为何会有那么至高的理想,并且将这样的理想视为自己的人生价值,甘愿付出自己的生命,也要为他们心中的理想国添上一片砖瓦。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信念。”
宴弥不语。
人类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让他们这些妖族无法理解。
从上古以前,到今时今日,都是如此。
若是上古以前,人类在面对那些强大的种族时,直接就陷入了绝望,那么后面也只怕是任由万族宰割的命。
“不能把我的主人带回去,其实我挺失落的,但我能够选择的,也就只有陪伴着主人,完成主人和组织交给我的任务,因为这都是我的主人想要的,我即便是死,也愿意去帮主人达成他所的期望。”
老狗顿了顿,最后说出自己内心中最真实的想法:“我主人的心里装着的是这个国,但在我身为狗,看到的只有我的主人。”
当时的他也不过是一只有灵性的狗,对于一条狗来讲,他无法理解他主人愿为国家战死的这种崇高的信仰,反正在他的世界里,他的主人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
什么荣誉,什么勋章,对一只来讲,根本毫无用处。
他所做的,也不过是希望他能够在他主人完成理想的道路上,尽可能地帮助到他,让他脚下正在走的路更平坦些。
老狗说完后,场面陷入了沉默,一时间无人说话。
许久过后,大黄狗突然跳了起来,双眼放光,无比兴奋:“我知道了,我知道我该怎么演了!”
大黄狗飞快窜到了宴弥身前,抑制不住激动道:“走走走,我们现在去对对后面的戏!”
宴弥看着自己面前,已经忍不住用爪子扒他裤腿的大黄狗,笑着道:“现在不行。”
大黄狗一愣,宴弥指了指已经布置好的片场,对着大黄狗道:”到我的戏了。“
大黄狗这才想起,下一场也是宴弥的戏。
大黄狗只得暂时按下内心创作的欲望,放开自己扒着宴弥裤腿的爪子,“那好吧,晚上我到你房间去找你。”
晚上也没有什么事的宴弥点点头,“好。”
这时,导演赵亦文已经在招呼宴弥过去拍戏了,宴弥跟他们道:“那我就先过去拍戏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这也是跟上面一场戏的。
不得不说,这部戏,即便只是配角,找的都是很专业的老戏骨。
他们或许有名气,或许默默无闻,但毫无疑问,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拍了许多年的演员。
与好的演员合作,大家在开始拍摄后也都比较有激情,入戏的速度也相当之快。
坐在显示屏后的导演赵亦文看着演员们飙戏,发挥出自己的演技,自然是再欣慰不过。
而与老戏骨同场的宴弥也稳住了,宴弥丝毫不拉胯,自己的锋芒也没有被老戏骨该盖住,竟是显得游刃有余。
拍得得心应手的导演觉得,自己真是幸运,能执导这样一部让人省心的戏。
然而,就在导演对镜头里的这些演员露出满意的笑容时,意外发生了。
突然轰得一声巨响,炸得剧组里所有人都懵了。
再看着片场里飞扬的尘土,剧组里的所有人都慌了。
这样的爆炸程度,根本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火药调配!
是真的会炸伤或者炸死人的!
而且离爆炸中心最近的正是他们的男主宴弥!
意识到出事的剧组众人,包括没有被波及到的其他演员和导演赵亦文在内,立马想也不想地跑向了出事的地方。
坐在场外的老狗和大黄狗他们,在听到这样的爆炸声时愣了愣,然后在意识到离爆炸中心最近的是宴弥时,不由面面相觑,然后随着剧组众人一起走向了出事的地方。
虽然有点担忧,但却全然没有其他人那样慌张。
跑在最前面的导演赵亦文的全身更是都在颤抖,他完全不敢想,要是被盛皇的老板朝衡知道宴弥在他的剧组里出了事,会是怎样的雷霆之怒。
虽然他不知道宴弥和朝老板有什么样的关系,但是光从朝衡愿意为宴弥到剧组里来,就已经能够判断出,这两人的关系不会简单。
而且,如果宴弥真的出事,他作为导演,心里也过意不去。
他是真的很喜欢宴弥这样的年轻演员,平日的相处也都很愉快。他真的一点都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过失,而断送掉宴弥的前程,或者性命。
明明只有一小段路,导演赵亦文却觉得格外长,简直是他这辈子走过的最长一段路。
尘土散去,他们已经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宴弥。
而在宴弥身下,还压着一个人。
他们身上都是爆炸后洒落下的灰尘,灰头土脸的,隐隐还能看到身上斑斑的血迹。
导演赵亦文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心,用着自己勉强还能算作镇定的声音,对着自己身旁的副导演吩咐道:“快,快叫救护车!快点!”
副导演也很慌乱,掏出手机的时候险些将手机滑出去,等拿稳手机后,才拨打出120。
这时,躺在地上的宴弥动了,将手掌按在了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