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处遁形-63
桔子粟/文
卢副局长今天来得很早,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他就出现在了市局办公楼内。有来得早的或者值班加班压根没回家的警员,见了他很是惊讶,但见卢副局长一如既往打扮得妥妥帖帖,提着公文包闲庭信步的样子,不像出了什么事,就没放在心上。
只是想,原来即便坐到了副局长的位置,也有许多无法解决的烦恼,睡不了一个安稳好觉。
然后慨叹一声人生多苦难,满心惆怅,都忘了想,副局长不去自己的办公室,反倒往后面的办公楼去,是要干什么?
卢副局长最终停在了b栋二楼尽头,刑侦副支队长办公室的门前。
无论年轻时做过什么,私下里手段又如何,他与局长不同,至少样貌上是个十足的斯文人。哪怕怀着恨不得把人扒皮抽筋扔卤煮锅里炖个稀巴烂的心情,也仍旧会带上三分微笑,不急不慢地,轻轻扣响那扇紧闭的门。
时温昨天加班到半夜,索性没回家,直接睡在了局里。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才刚刚开始做梦,并不是令人流连忘返的好梦,被吵醒也没什么遗憾,或许还得感谢敲门人的救命之恩。
她在单人折叠床上安静地坐了一小会儿,醒过神来,才起身拉开帘子,一边绑头发一边走过去开门。
熟能生巧,打开门的时候,披散的黑发已经成了头顶一个发髻。
“副局长。”
“又在局里加班没回家啊?”
心里揣着天大的事情,脸上也风轻云淡的,见面先问候,这就是卢副局长。
“嗯。”
同样的,有事说事,不拐弯抹角不奉承不抱怨,这就是时温。
明知道对方是顶头上司,也清楚他不过是明知故问,但她只是平淡地应一声,然后主动让出空间:“副局长,您先坐,我去洗漱一下。”
五分钟后,她重新回到了办公室。卢副局长正泰然自若地坐在沙发中间,腿搭着腿,手搁在腹部,目光四处巡视着,碰到她,微微一笑:“坐。”
好像这是他的办公室一般。
但这曾经的确是他的办公室。
“我以前做支队长的时候,就是在这里,不过那时候设施和环境可没这么好。”卢副局长感慨地笑笑,“周已接手之后没少对这里进行改造。”
他看着坐在斜对面单人沙发上的“蜡像”,刻着疤痕的手指拂过沙发表面,“这套沙发就是他自掏腰包找人定做的,确实比局里的板板舒服多了。”
时温不搭腔。
卢建华又说:“他那么折腾,结果自己在里头只待了个把两个月。”
他侧头望了望身后,窗帘拉着,玻璃窗只剩下一个角落,露出朦胧天光。
“这个办公室地理位置确实好,别说比之前你那副支队长办公室了,就是我的副局长办公室也比不得这里,易守难攻。”
时温几乎能预见他接下来要说什么。
周已最清楚她的心病,为了让她心安,在她升上副支队长后,把自己精心布置过的办公室让给了她,自己则挪窝去了副支队长办公室。
让她想起这段旧事,无非是要再次利用周已来压制她。
不动干戈以“理”服人,这是卢副局长一向的作风。
但就像孟彧所说,她和周已认识这么久,应该最清楚他是什么人。
“卢副局长,您这么早来找我,应该不只是为了怀旧吧?”时温打断他。
卢建华一顿,但他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,很快恢复如常:“你还没把造纸厂家属区的案子移交过去?”
总算不再拐弯抹角。
时温刚起来不久,心里静得很,也吸取了教训:“还没有,昨天现场主要是我们这边在负责调查,您知道,最重要的就是第一手信息,湖州那边没赶上。”
她心平气和地说,“我想把所有线索整理汇总好,再转交给他们,也算对我们抢了案子的补偿。”
卢建华盯着她。
她从容地与他对视,又说:“推一个烂摊子给别人,不是我——”
顿了顿,改口道,“北州市局的作风。”
卢建华实实在在地看了她半分钟,随后释怀一笑:“好。”
他只管笑自己的,还笑着点了点头,自言自语似的连声重复了几个“好”,好得时温一脸懵,但他不管,笑完就站起来,拎着公文包离开了。
时温:“?”
不过她也没茫然太久,难得卢副局长松口给她时间,那就得好好把握。于是,卢建华前脚刚走,后脚她就拿着东西出了市局。
车子开进警官大学,时温拿上后备箱的物证,无心欣赏满园寒梅,穿过萧瑟的夹竹桃林,直奔研究室。
高手在校园,警官大学有一位著名的足迹鉴定专家,曾经协助警方破过不少案子。她今天就是来请他帮忙的,这种留在平地里的浅淡足印,只有他能看出点门道了。
轻车熟路地走到三楼,望了眼墙上的出勤牌,时温敲了敲门。
开门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:“时副支队长?”
时温认识他:“陈老师,周教授在吗?”